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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May 27, 2007

少年之死


你總是遠遠的望著那群男孩,以羨幕而渴望的眼神凝視著他們,你緊緊捏著手中替母親買的一袋蔬菜後找零的5分錢,一股衝動的血液開始充斥著你的年輕心臟。

男孩們打扮的驕傲入時,摩登而意氣風發,精心造型的頭髮,合身恤衫下包裹的青春肉體讓他們看起來閃閃發光,穿著漂亮的鞋子跨上偉士牌機車,油門繃緊呼嘯街頭,他們咨意嬉笑,打鬧過市,街角的雜貨店前是集會場所,廣場前的噴水池是遊樂園,這些急於掙脫束縛的男孩們自稱Mod Boy,張著青春無敵的大旗,佔地為王。黃昏過後,在酒吧裡隨著快節奏的骯髒藍調搖著頭,放肆的大聲唱和,喝醉了與酒客打起群架也毫不在意。

他們喜歡無所事事的感覺,調戲路過的女孩,隨手偷拿小販的蘋果,口無遮攔,無聊的說著垃圾話。對男孩們來說,學校是有著冠冕堂皇理由的少年監獄,未來是比國民外交更糢糊不清的名詞,他們要反抗權威,無所畏懼,揮霍著無限的青春,他們急著長大,卻又不想成為他們眼中那群醜惡的大人,他們是一群優雅而美麗的小賊,是這條街的主人。

不知不覺,你看的出神了。那是你從來沒有過的感覺,胸口湧起了熱烈而近乎饑渴的需要,鼓動的心臟彷彿要從口中跳了出來,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耳中響起了上個月在收音機聽到的古怪音樂,急速的鼓點與貝斯節奏漫天蓋地般湧來,狂亂的吉他與主唱的聲音互相嘶吼,你知道這是搖滾樂,母親說那是魔鬼的聲音。但你仍偷偷省下少少的零用錢,買了一張Rolling Stones的Get Yer Ya-Ya's Out!,小心翼翼的用牛皮紙包起來藏在床底下,當母親入睡之後,才悄悄的拿出來,用近乎虔誠的心望著那滑稽卻似乎另有深意的封面。你多們希望自己也是一個Mod Boy,成為他們的一員,和他們一起佔領這座無聊又令人作嘔的城市

但你知道,你仍然只是每天穿著黑皮鞋乖乖上學的慘綠少年。

Hector是Mod Boy的頭頭,幽默風趣又具有領導風範的個性讓他身邊總聚集了許多人,一頭淺褐色的捲髮,臉上總掛著迷人而狡猾的笑容;女孩也是從來不缺,他彷彿有種魔力,偷走身旁所有人的心,眾人崇拜著他,為他著迷,在這條街上,他就是王者,而手上的左輪手槍就是他支配的權仗。他帶著男孩們到處撒野,找人打架,血氣方剛而理直氣壯。

而你仍遠遠的望著他,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你知道他一定擁有每一張Rolling Stones的唱片,在黑膠唱機旁點起一根蠟燭,躺在地板上抽著大麻菸,含糊的哼著給惡魔的哀憐。他就是你的偶像,一種黑暗卻又極具誘惑的致命吸引力。

一如往常的星期天,和家人從教堂作完禮拜的你正在往書店的路上,心裡正盤算著也許可以繞去唱片行,雖然你知道你笨拙的髮型與粗呢絨格子襯衫的打扮一定會受到唱片行裡那群自命為新青年的訕笑,但為了能夠聽到嚮往的搖滾音樂,你還是會硬著頭皮推開大門,假裝投入的仔細觀賞每張唱片的封面,那是一道道通往某種神秘儀式的大門。

砰的一聲!把你從胡思亂想中拉回現實世界,四周尖叫聲四起,你看到一群Mod Boy從對面的街角四散,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慌的表情。你不敢移動腳步,向來畏縮的你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了一跳,你順著人群散去的反方向望去,看到一台轎車開離現場,遺留下來的是一個躺在地上的年輕人,沒有任何理由,你知道那個以不自然的奇怪姿勢,倒在紅色消防栓旁的年輕人,就是你視為偶像的Hector,他的血液正一吋一吋的侵襲著人行道。

那一瞬間,似乎有什麼東西斷裂了,卻好像又有別的東西冒出。

沒有人參加Hector的喪禮,只有他那白髮蒼蒼的老媽媽,孤單而落寞的站在棺木旁邊,翠綠的草皮和過分耀眼的陽光竟顯得如此諷刺,牧師低頭念著禱語,荒謬而冗長的長篇大論,如果Hector知道這是他自己葬禮上的禱語,一定會氣的將口水吐在牧師那一身漂亮的長袍上吧。你站在沒有人會注意到你的一個樹下,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然後結束。

接著你轉身,往城裡的方向走去,30分鐘之後,你會推開一扇門,在一間樂器行買下人生中的第一把電吉他,當你用平日握著鉛筆與書本的手指隨意撥弄出第一個聲音,你發現其實一切都還沒有結束,一切都才剛要開始。

The future is unwritten。


Thursday, May 03, 2007

戴耳機的老鼠












時間是接近午夜的11點25分,天氣微涼,很適合穿著短袖T恤出來散步。剛踏下最後一階樓梯,一隻戴著舞場DJ用大耳機的褐色老鼠突然從水溝裡鑽了出來,把剛從捷運站裡走出來的我嚇了一跳。

老鼠長的很一般,是屬於在城市中常見的那一種老鼠,有點微胖的側腹,看了令人心煩的尖嘴與白鬍子,細長的尾巴末端用一種不太有自信的模樣向下垂著,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不過似乎相當善於逃跑。大耳機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距離五大步的範圍之外就可以聽到很大聲的音樂從耳機中傳了出來,「戴這樣的便宜耳機,隔音效果不太好,如果坐捷運時用這種耳機,應該會讓周圍的人很困擾吧。」我心想,不過老鼠應該也沒有什麼機會坐捷運,待在下水道用這種耳機聽i-Pod,其他的老鼠同伴應該也不會在意。

正當我腦中轉著無聊念頭時,褐色老鼠已經向我走了過來,有點驕傲的抬著下巴,鼻子兩側的鬍子呼嚕嚕的上下抖動著,那樣子雖不討喜,卻也說不上討厭。牠把耳機拿了下來掛在脖子上,傳出來的音樂是Rolling Stones,Mick Jagger正唱著Brown Sugar,”brown sugar, just like a black girl should!”,這是我最喜歡的的歌之ㄧ。

「你好,我是老鼠。」老鼠的態度出乎意料的有禮貌。
「你好。」
「喜歡Joy Division嗎?」牠用有點試探的口吻問著。
「噢,很喜歡呀。」
「是有著23歲就自殺的主唱Ian Curtis的Joy Division?」
「不然還有另一隻樂隊也叫Joy Division嗎?」很奇怪的問題,我想。
「最喜歡哪一首歌?」
「Transmission。」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to the Radio?」感覺老鼠試圖想模仿Ian的嗓音,老實說,一點都不像。
「是的,就是這首。」
「幹!」老鼠突然大聲的罵了一聲。

我被老鼠突如其來的大音量嚇了一跳,我愣了一下,但罵完之後的老鼠倒是立刻恢復了之前的表情,好像剛剛那聲大吼只是對面馬路幾個國中生打鬧的叫聲,他只是個旁觀者,完全與他無關。老鼠又戴上了耳機,轉身就要鑽回水溝。

「等一下!」我朝著老鼠的尾巴大叫,老鼠回頭向我看了一眼,
「怎樣?」老鼠的口氣有點不太耐煩。
「請問到底有什麼事?」我摸摸額頭的頭髮,今天在公司請同事幫我剪短的地方還有點刺刺的。
「被你害慘了啦,馬的!」說完老鼠就跳進水溝裡。

我聽到水溝裡傳來一群老鼠的笑聲,有一隻老鼠用得意的口吻大聲的說著,
「你看吧你看吧,我就說他一定很喜歡Joy Division!」
「幹!」這應該是剛剛那隻戴耳機的老鼠。
「連同昨天那個喜歡New Order的女孩,你輸我兩塊乾酪囉!」
「好啦好啦!」
「明天要不要來賭那個總是低著頭的男生?每次都穿著爛樂團T恤跟爛黑色All Star那個?」
「來阿,怕你不成?我跟你說,他那個樣子一定喜歡The Ramones!」
「那我賭他喜歡The Doors!」

「原來老鼠也懂搖滾樂,感覺挺酷的。」我心想。戴上耳機,轉到Joy Division的Substance單曲輯,選了Transmission,按下Play,順便點起一根菸,今天的雲絲頓抽起來感覺比平常淡了點。

在馬路邊等紅綠燈時,回頭看了老鼠鑽出來的那個水溝,剛剛的吵雜聲已經聽不見了,彷彿被水溝的黑給吞蝕掉一樣,我猜那群搖滾老鼠現在可能擠在電腦前面上Youtube在看Joy Division的現場錄影實況,影片中的Ian Curtis總是怪異的扭動身軀,當時沒有人想的到,最後Ian會選擇上吊自殺結束自己的23歲的生命,那是在1980年的5月18日傍晚,也是在樂團將要前往美國巡迴演唱的前一夜。一個多月後,Joy Division的第二張專輯Closer在英國發行。

當紅燈轉為綠燈時,耳機裡的Ian Curtis剛好唱到「Dance Dance Dance Dance to the Radio...」,我開口跟著哼了起來,

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句歌詞。


Saturday, April 07, 2007

青春的斷片與回憶










看著水晶唱片老闆阿達大咧咧的笑容,
從他的攤位前掏錢買了甜梅號的第一張專輯{是不是少了什麼},
並從他手中接過海報,望了望四周,H走進從來沒來過的@live,
今天的主角不是剛發片的甜梅號,而是為H打開一扇大門的1976。

事後H想不起來,那天甜梅號到底演奏了哪些曲子,
他只隱約的感覺到那巨大的音牆與乾冰似乎迎面而來,
不斷的告訴他,你的青春將在今天結束,未來的路你將自己選擇,
H搖搖晃晃,腦中既是迷惘,又是徬徨
當甜梅號的吉他還在耳中嗡嗡作響時,1976上台了。

主唱的聲線還是一樣時而低沉,時而高亢,
就像H第一次從破音響中放出那傳說中只有1000張的限量CD的第一首歌時,
那樣的聲音就在H眼前炸了開來,
他興奮不已,彷彿挖到寶物一樣,
他一遍又一遍的反覆聆聽,模仿著歌詞中的一字一句,
在撥接網路的年代,
他瘋狂的上網找尋著每一首demo,每一首歌詞,
發表過的,未發表的,尚未譜曲的,
H彷彿是一個groupie,找到了慘綠年代的唯一救贖,
而搖滾樂是他唯一的力量。

看著1976在台上演唱著每一首熟悉的歌,
在乾冰製造出來的白霧之中,H大聲的唱和著,
因為他知道這是1976的暫別演出,
H眼睛開始濕潤,但他沒有讓淚水從眼中掉落,
1976帶給他的不是哀傷,
而是生活的方式與態度,他深信他們會再回來,
而不只是他青春時期的一個美好回憶與斷片。

最後一首歌結束,H回頭望了主唱一眼,
在迷迷糊糊之中,H彷彿看到了自己站在那舞台上,
大聲的唱著1976為H寫的歌,全體團員為他伴奏,
而歌詞是......"這就是生活,不是嗎?"

Tuesday, December 19, 2006

J與男孩的相識


在7街與18街的交叉口,開了一家小唱片行。
花花綠綠,但有點破爛的招牌上,用60年代特有的迷幻字型寫著:Purple Haze。
「老闆應該是Jimi Hendrix的迷吧」我心想。

推開了門,大麻味就飄了過來。
「嗨。」
「你好。」老闆是一個有著大眼睛的黑人,有點黑卻又不是太黑,長的有點像紐澤西籃網的飛人Vince Carter。

「請問一下,Jimi Hendrix是怎麼死的阿?」這是什麼開場白?
「不好意思,請先付費喔。」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個應該是1/12大小的Fender Stratocaster米白色模型,旁邊放了一個吉他模型小硬盒,裡面有幾個銅板。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掏了掏口袋,摸了3個10元銅板放進那硬盒裡,不安的搓了搓手。

「那麼.....麻煩你再重複一次問題。」
「請問一下,Jimi Hendrix是怎麼死的阿?」我有點緊張。
「你想要法醫的答案還是死忠歌迷的答案?」
「有什麼不一樣?」
「根據法醫的驗屍報告,Jimi是因為服用過量的安眠藥,引起劇烈嘔吐,而導致在昏迷中被自己的嘔吐物窒息而死。」他把玩了一下桌上的那把米白色小Stratocaster,繼續說道:「就一位天才搖滾樂手來說,這種死法太窩囊了。」

「那死忠歌迷的答案呢?」
「第二個問題,請付費。」
媽的,我心想,但還是掏出了僅剩的15元,丟進小盒子裡。

「多年來,」他慢慢彎下腰,好像在櫃檯下找什麼東西,「有一群歌迷始終認為Jimi Hendrix沒死,他只是厭倦了他的生活,想要拋下這一切,所以Jimi買通了法醫,放出他已經死去的消息,其實他只是隱姓埋名,到了沙漠中的小酒館彈著一首又一首的藍調.....」

他從櫃檯下拿出一條色彩斑斕的羽毛掛在頸子上,戴上佈滿了灰塵的麥克風假髮,然後轉身取下掛在牆上的那把畫滿彩繪的紅色Stratocaster。
他緩緩的開口:「其實我就是Jimi Hendrix!!!」

「神經病。」

這就是我和J相識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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